情绪病徵的谷底和山巅:藏在忧郁里面的躁郁
时间:2020-07-10 出处:V生活馆
16岁的小萱(化名)是舞蹈班的学生,这学期舞蹈课教的动作学得吃力,让小萱备感压力。老师任命她当总务股长,同学迟缴班费,催缴会顾人怨,不催又被老师盯,让她觉得好难做人。一个月前开始,小萱每晚躺在床上,反覆想着学校的种种委屈,翻来覆去睡不着,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还会惊醒。两週前开始,小萱发现自己会莫名的心

16岁的小萱(化名)是舞蹈班的学生,这学期舞蹈课教的动作学得吃力,让小萱备感压力。老师任命她当总务股长,同学迟缴班费,催缴会顾人怨,不催又被老师盯,让她觉得好难做人。一个月前开始,小萱每晚躺在床上,反覆想着学校的种种委屈,翻来覆去睡不着,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还会惊醒。两週前开始,小萱发现自己会莫名的心情低落、上课无法专心。三天前,小萱觉得自己的情绪低落到超过自己负荷了,脑海充满许多负面想法,甚至有着旁人听来觉得不合理的罪恶感。妈妈也发现跟小萱说话,她的反应变得特别慢,精神变得很差,于是帮她跟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,带小萱来我的儿童心理门诊就诊。

询问了上述病史之外,我还注意到小萱的爸爸是一位躁郁症患者,曾经多次住院。另外,在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,曾经有一段时间无缘无故「上课乱发言,跟老师起冲突、焦虑、失眠」,请假一週后就完全恢复,然而仔细询问病史,并无符合「躁症发作」的情况。

对我而言,小萱呈现的病徵多属于忧郁症,但听着小萱与妈妈的描述时,我心中「这个忧郁不太单纯,会不会是躁郁症的忧郁期表现?」的警报器一直嗡嗡作响。由于小萱的忧郁症状严重,我先开立了低剂量的抗忧郁剂给小萱服用。小萱一週后回诊时很兴奋地跟我说,「服药三天后就完全恢复了,心情很好,精神很好,请假回去之后,熬夜几天一下子就把功课都跟上了」。听小萱这样说,一方面很为他高兴,另一方面我心中的「躁郁症」警报器又响了。

为什幺分辨「单纯是忧郁症的忧郁,还是躁郁症的忧郁」对一个精神科医师来说那幺重要呢?

人生的不同境遇让我们的情绪峰迴路转、跌宕起伏,而我们情绪的多变性也丰富着我们的人生。然而有些人的体质特殊,大脑情绪区功能失调,面临或累积的压力又超过脑力能负荷,于是情绪起了异常反应。情绪可能往下,一路跌到深深的情绪地洞里,失去开心的能力、像电池没电似地失去活力、满脑子充满负面想法等,持续两週以上,这是「重郁发作」;情绪也可能往上,一直高涨到失控的程度、冲动鲁莽、精力无穷、狂妄自大等,持续一週以上,这是「躁狂发作」。

情绪病徵的谷底和山巅:藏在忧郁里面的躁郁

当我们得到忧郁症,情绪会变动于平稳(平地)与重郁(地洞)之间,又称「单极性情绪疾病」。当我们得到躁郁症,情绪则是变动于平稳、重郁与躁狂(高山)之间,又称「双极性情绪疾病」(Bipolar disorder)。忧郁症与躁郁症两者的得病机率、病因、病情发展、治疗方式等截然不同。

忧郁症比躁郁症更常见,平均每100个人中会有0.6人得到第一型躁郁症(重郁+狂躁),0.4人得到第二型躁郁症(重郁+轻躁),却有超过10个人会得到忧郁症,而躁郁症比忧郁症有更多的遗传机率,举例来说,若一等亲有躁郁症,孩子得到躁郁症的机率会上升5至10倍。

以病情发展来说,躁郁症是「疾病拖越久越难治疗,且越容易复发,情绪长期过度起伏也会伤害脑力」,而忧郁症虽使人痛苦并处在自杀的危险中,但较无前述躁郁症的病情特徵。治疗方面,就像高血压需要降血压药维持血压平稳,躁郁症也需要情绪稳定剂保护情绪在安全範围内起伏,忧郁症则可以用抗忧郁剂治疗。如果对躁郁症患者单纯使用抗忧郁剂,可能会效果不彰或恢复过快,也可能会把忧郁过度拉高成躁狂发作,抗忧郁剂也无法预防躁郁症的一再复发。

有一次坐计程车跟司机聊天,司机大哥分享一则故事:「有一次我载到一个客人,奇装异服、话说个不停、臭屁到很夸张,一定是躁郁症啦!」,躁郁症患者一旦出现「躁狂发作」,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」,精神科医师往往可以轻易地正确诊断,然而直到此时,患者多已经被情绪困扰多年了。

躁郁症常见的早期表现,是在国高中左右开始有轻微的情绪症状,例如短时间的焦虑、忧郁、失眠等,此时与正常人面对压力的情绪反应难以区分;而到了高中至成人早期常会先出现重郁发作,此时与一般的忧郁症难以区分。如何能够越早辨识出躁郁症,早期诊断早期治疗,可以减少躁郁症的患者受困于情绪的时间,以及异常情绪对于脑部的伤害。

情绪病徵的谷底和山巅:藏在忧郁里面的躁郁

许多研究致力于分辨「什幺样的忧郁症表现可能是潜在的躁郁症」。回到与小萱会谈的诊间,当我听到她的忧郁表现中有「反应显着迟缓」、「近似妄想的罪恶感」、「小六曾经有疑似轻微躁症的症状」、「一等亲有躁郁症病史」、「用抗忧郁剂后情绪快速恢复,甚至变得比平时还高昂」等,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躁狂发作证据,心中的躁郁症警报器还是应声响起。

研究与临床经验告诉我,这些特徵可能暗示着躁郁症,但也只是机率比较高,并不是绝对。我当下能做的是选择比较不会把情绪拉高过头的抗忧郁剂,并且跟小萱及妈妈卫教躁郁症的相关知识,让他们知道这次虽然康复了,以后若有疑似躁症发作的迹象(精力异常增加、睡眠需求减少、情绪莫名高亢等)要提早来就医评估。

「你毕业了,可以暂时不用来医院了」我跟小萱说,小萱跟妈妈都开心地笑了。小萱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,跳舞、上学、交朋友。医学是充满机率的科学,我其实无法确定这个爱跳舞的女孩,往后的人生是否能完全摆脱情绪困扰?会再度忧郁症吗?还是会走向躁郁症?我只能知道她走向躁郁症的机率比一般人高。

躁郁症的研究者们,正试图从孩子们的基因、细胞、脑影像的特徵,来预测哪些孩子会走向躁郁症,虽然从研究到实际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

将来会有一天,我们能在众多的忧郁症患者中,藉由进步的诊断技术、抽血、脑部检查等方式找到潜藏在其中一些人脑中的躁郁症情绪失控程式,然后在该程式全面启动前,藉由早期治疗成功地关掉程式,让潜在躁郁症患者恢复健康的人生,这是身为一个小小儿童青少年精神科医师的大大梦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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